2015 年 8 月 12 日深夜天津市濱海新區貨櫃倉庫發生重大爆炸事故, 暴露出危險化學品造成公共危險的重大隱憂。 這不禁讓民眾聯想到剛滿週年的台灣高雄地下管線氣爆事件,也是傷亡慘重的公共安全議題,值得政府、業者及民眾的共同高度關注。
高危險化學品是由石化廠儲槽的輸送端,藉由經過公共區域的長途管線輸送原料至石化廠儲槽的接收端,因此相關的三種利害關係人包括政府、管線業者及位在公共區域的公眾及生態環境。當管線一旦發生洩漏災害,大部分的危害都發生公共區域的公眾及生態環境上,因此工業管線管理的主要議題不只是「工廠安全」,更重要的是「公共安全」,確認這個根本觀念後,管理改善才能對症下藥。
高雄氣爆事故之後經過一年的事故調查、輿情討論及國際技術交流,可簡單歸納出管理的三大方面問題:
- 政府公部門無法可管:石油天然氣管線已有能源局管轄的「石油管理法」及「天然氣事業法」的相關子法,而石化管線屬於工業局管轄的「工廠管理輔導法」,但對地下石化管線的維護管理權責及細節卻不夠完善,因此除了「工廠管理輔導法」修法之外,必須建立專用的石化管線維護管理辦法。
- 業者自主管理的輕忽及專業不足:因為管線在地下看不到,業者低估了危害程度,或風險管理技術知識不足,或未採取積極的防範作為。
- 管線本身的技術問題:例如管線穿越地下箱涵、腐蝕、包覆層破損等的直接肇因及間接原因。
這三方面過去一年,台灣的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管線業者都已投入很大的努力,但仍有大的改善空間。
綜觀國際石油/天然氣/石化工業大國,例如美國、加拿大、澳洲、英國、德國、中國大陸等,甚至是新加坡都有工業管線法令以及行業技術標準,值得我們借鏡。雖然各國立法模式差異很大,但都有共同的原則:中央政府立法、地方政府監管、業者(包括行業協會)的自主管理。
例如在去年高雄氣爆事故之後,經濟部工業局即修訂「工廠管理輔導法」草案,並界定了中央及地方政府及業者的權責。在地方政府方面,今年6月23日通過「高雄市既有工業管線管理維護辦法」自治條例,主要包含三個領域:
- 維運管理:要求既有工業管線所有人擔負起自主管理的責任,必須在每年10月31日前參照國際標準規範擬定次一年度管線維運計畫呈報主管機關,另於每年1月31日前提送前一年度管線維運及檢測情形的總報告書提送主管機關備查。
- 災防應變:成立管束聯防組織,建置監測資訊分享平台,訂立事故應變計畫。
- 人員訓練:建立人員能力考核及訓練的機制。為配合台灣需求,美國石油學會API在國內舉辦管線作業人員的專業培訓及輔導,提升工業管線各類作業人員的專業能力。
每個國家公部門的人力資源都非常有限,所以通常會尋求外部專業機構的協助,例如英國、德國、加拿大都有專業獨立機構協助公部門監督及審查。而「高雄市既有工業管線管理維護辦法」也有借重專業機構的措施,包括要求管線維運計畫須由專業的驗證機構確認其正確性及有效性。之後,針對維運檢測總報告書,高雄市政府則邀請勞工、環保、消防、工務及相關領域專家學者與第三方機構進行審查與抽查。
許多國家的工業管線法令及行業技術標準都要求建立「管線完整性管理系統」及「管線安全管理系統」,所謂的完整性管理就是設備安全風險管理。例如美國聯邦法規及美國石油學會標準 API 1160及API RP 1173 等都指出 「管線完整性管理」 的做法, 包括管線資料收集、高後果區鑑別、管線威脅因素及洩漏風險評估、管線本身健康狀況的完整性檢驗評估、維修減緩措施、效能持續評估等,這些風險管理技術應用在國外早就行之有年。
例如,對地下管線陰極防蝕保護系統及包覆層的功能必須再加強檢測有效性;考慮選用智慧型線上管內檢測器 (intelligent PIG) 檢測管內腐蝕、殘留厚度、焊道瑕疵及管徑變形狀況。另外以德國法規 (TRFL管線技術規則)為例,要求每條管線都需裝設洩漏偵測系統,並包括至少二套不同原理,一套監測穩態狀況,另一套監測瞬態狀況。新加坡的石化管線條件和高雄非常相似,但新加坡的管線皆裝設像德國要求的洩漏偵測系統,因此只要在發生洩漏的幾分鐘內即可得知洩漏的大概位置,讓操作人員盡早即時反應,大幅提升緊急應變能力。去年高雄氣爆事故當晚若有裝設這樣的洩漏偵測系統,災害應該不至於如此慘重。
目前國內公部門及管線業者對管線管理的國際標準規範及技術並不熟悉,為避免閉門造車或土法煉鋼,因此可以仿效美國石油協會API成立行業的專業技術交流平台,或委託國外專業機構協助輔導,以利本土化的規範制定工作,並提升管線業者的管理能力。
工業地下管線涉及公共安全,事故發生之事前風險管理及事後危機處理都與民眾習習相關,所以必須積極建立公眾安全意識計畫及監督機制,平日即應邀請民眾參與共同溝通、訓練與應變演練,才能將第三種利害關係人「公眾」身上的風險減降下來。
藉由中央政府立法、地方政府監督、業者自主管理及專業獨立機構驗證的多管齊下管理機制下,將可加速提升工業管線安全,並讓國家經濟、業者營運及民眾公共安全都能獲得保障及永續發展。